迪歪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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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逢几回谁心愁【已完结】

Dwight。:

《名侦探狄仁杰》衍生同人


把之前的都删了做个整篇,强迫症别怪我。


声明:角色不属于我,仅供娱乐,与现实无关


          有触及雷点者请提前绕道。


 


 


(一)


白元芳踩着把小木头椅子去扒房梁的时候,狄仁杰看着这人的背影,觉得能够不帅气到这个份上也是很难得。


还记得第一次见面纯属被搭讪的时候扫眼这副装扮。剑是好剑,钱包也似模似样地鼓着,身材笔挺撑得起那一身白,脚步沉稳有力有些真功夫。无奈这张脸是真真正正的平淡无奇湮没人海,说好听点是朴实,说透彻点是一看就无法留名史册,毕竟没有哪个流传在街头巷尾的大侠传奇主角是小眼皮一耷拉着的。


嫌弃也是真嫌弃,狄仁杰摸着自己这张帅脸感叹自己同时撑起了这个组合的容貌和智慧实在不易,一边把白白净净的瓜子仁往嘴里扔。桌子对面还不知道自己被嫌弃的白元芳低着头耐心一颗颗给他剥,旁边一堆瓜子壳儿。


 


狄仁杰这人有点怪,他自己心里清楚,表面不显。


老实说作为个文人他免不了从书里边带出来些酸臭气,比方说在被变相逐出家门前坚持把推理当爱好,不想让这玩意儿沾上利益的味道。一旦被铜臭迷了眼就看不清真相这事儿狄仁杰是早早儿明白的,以至于执念成了种病态,涉及自身利害关系脑子里就老有根针扎着似的疼思考能力下降大半,一旦离了推理他又啥下限也没了。仗着这张脸心安理得做个浪费爹娘银子的纨绔,别人进京忙着科举,娘亲一把鼻涕一把泪老提起别人家的孩子直到那孩子啥官也没拿到瘦骨嶙峋地几乎是爬着回来,他依旧游手好闲当着自己自由的公子哥儿。


说起来白元芳这种也有点像“别人家的孩子”,武试状元版本的。武功高强,待人又一副傻乐呵的模样,还全然不吝惜自己的银子,无疑是街坊大娘们最喜欢的品种。


那是这些目光短浅的女性没看到这颗空空大脑里边的不切实际和天花乱坠的幻想。这样想着,狄仁杰又吧嗒吧嗒啜了几口烟斗。他瞥一眼对面的白衣人,正好对上那人看过来。


哦,一个傻笑。


 


确定侦探事务所名字的时候白元芳兴奋得上蹿下跳跟猴似的,坚持自己题字,下笔却是极稳。狄仁杰瞅着大大的狄白二字觉着有些不对头但又说不出个具体,总觉得这名声一旦响起来就会有些断袖之癖龙阳之好啥莫须有罪名从街头广场舞峨眉派那边流传开,进一轮是整个镇子上的所有媒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姑娘们脸红不会再是为了自己长的多英俊而是和眼前这个傻缺互动多频繁了,意味着自己这么一张脸都会面临找不到倒插门机会的危机。


好像想远了。


 


虽然之前信誓旦旦说什么一旦组合就把取名权交给自己,但狄仁杰刚想说点什么,就被那张兴高采烈的脸堵回去了。看着这张傻脸他竟生出一股不忍心,到了嘴边的话生生咽回喉咙,目送人出门找工匠做牌匾。


心塞。


他摸摸自己胸脯,安慰自己,好歹狄在前边。


 


(二)


他跪在当今圣上武则天妈妈的跟前,脸上尽可能做出副清心寡欲的学士模样,把目光集中在那双镶了亮晶晶的西洋石头用金线织出来的鞋子上。鞋子的主人端坐在皇座,容貌是一等一的端庄艳丽,冷清清的声音响起,第一个问题竟不是问他的,而是他左后方跪着的另外个白衣人。


“五品带刀侍卫白元芳,为何这样看着朕?”


余光里头那家伙明显还没缓过神,呆呆地回答:“回皇上,您好美啊。”


狗屁精!


 


狄仁杰一口气差点没缓上来,没有和男主角相匹配的颜值还想玩把畅销小说喜剧怎么的?他在心里头骂,担心由此生大不敬的祸名脑袋不保的心思占了主体,以至于忽略了从心底泛出来、不知源头是哪儿的酸。


武则天妈妈倒是一愣,过了一会儿笑出来:“你这个白元芳,倒是有趣。”声音是暖和多了,也增了丝女性该有的柔美。


没等到预料中令人担心的结局的狄仁杰颇有些疑惑地回头,倒是有些理解为什么这傻缺拍马屁这么拙劣也没让皇帝恼怒了。


 


这么朴实木讷一张脸,看着就只会说实话的模样啊。


 


(三)


“你到底想干什么。”心里头直往外冒火,狄仁杰也没心思缓缓语气。


白元芳只要轻轻一推就能把狄仁杰掀个底朝天,但是他没有。


相反,他眨巴着眼,眼珠子湿漉漉的,像小狗,睫毛短得要死,和他的单眼皮一块儿散发无辜的要命的气息。狄仁杰看这情景觉得自己有点把持不住,要是自己的手不是死死按着人家肩膀把对方锁在墙边极力创造威慑效果,他估计会把持不住去摸摸那一高一低两撇眉毛,连带那微微发红的鼻子尖。


“啊?”处于状况外,刚刚被提拔成三品委命留京的白某人愣了半天,只发出一个音节。突然,他面上做出一副浮夸的恍然大悟状,“狄仁杰,你是不是嫉妒我啊。没关系没关系的啦,虽然圣上看样子更喜欢我这个长的帅一点的,不过你也留京了,侦探事务所还要办下去。咳,咱俩谁跟谁啊,我不会嫌弃你的,嘿嘿。”


这家伙是真傻还是假傻。看这猥琐的笑容狄仁杰是彻底的哭笑不得,他的恼火来自于什么这家伙竟然是真的完全没意识,稍微懂得些官场权术的人再加点大家心知肚明的常识,那位母仪天下的皇帝心里头想着什么就能看出来。


当时下边跪着的一群恐怕就眼前这个当事人自己还没摸清状况了。他还记得方起鹤出殿后笑得邪魅酷拽,袖口一撩朝自己作个揖。这是不合规矩的,二品朝五品作揖,怎么看怎么一股装逼又嘲弄的味道,狄仁杰甚至觉得自己被居高临下地怜悯了一番,以至于表面上恭恭敬敬回礼时心里生出恶寒,还有跃跃欲试的比较之心。


虽然。他趁近距离细细打量了一下元芳同志。皇帝的口味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啊。


 


舒口气酝酿一下情绪,他说:“知道薛怀义吗?”


“知道啊,圣上身边那把小木椅子上坐着的。长的和你差不多帅,不过比起我还差点啦。”


你帅个头。狄仁杰翻个白眼,把掐着人肩头的手收回来了:“薛怀义本来是僧人,以前叫冯小宝。他空有一副皮囊,肚里墨水不多坏水不少,却能影响朝廷势力走向,地位极高。为什么?他和女帝的关系究竟是什么样的?”


“薛怀义是男宠啊,绕了这么大圈狄仁杰你就想说这个啊,直说嘛。”白某人为终于听懂了对方在说什么而得意洋洋,狄仁杰听得只想把烟斗里头的烟灰仔仔细细地倒出来全糊人眼睛里头去。


“白元芳,你是真想走薛怀义这条路?”


 


那是狄仁杰第一次看到白元芳这副表情。


一般来说在他面前,为表亲昵曾毛遂自荐小白称呼的某人的状态无非三种,很傻很殷勤,很傻很天真,很傻很欠扁。呆呆睁大眼或者为自己的推理发出惊呼时的表情有一种诡异的萌感,但总的来说这人身上老散发出的是正能活力,像条白色犬类条条地被你逗着怎么玩都行。


而不是现在。


不可置信以及一点点的冷酷侵蚀了那双眼睛,白元芳头一次真正有了点武侠小说中高手大侠的样子。老实说还有点小帅。他突然笑起来,又是一副春光灿烂的模样,可是和之前的画风怎么看都有微妙的区别了,更别提那张嘴吐出来的字眼突然像刀剑一样刺人,嘲讽的对象不知是自己还是对方:“狄仁杰,你心里头我就是这样一种人啊?”


那个啊字开头是平平淡淡的,尾音却滑稽地上翘,拖长,落下时又极端的轻盈,生生造出了软糯的酥麻,让狄仁杰心里头狠狠一揪。


 


(四)


万事万物轨迹都有理可寻有迹可觅,就人的一个情字最难揣摩。亲情埋藏在骨血,友情腾升于知音,爱情产自迷雾无从解疑,贪婪又是本性携带环境滋养人人皆具的劣根。这也是为什么狄仁杰乐得自由自在做个吃软饭的纨绔,把推理当做不入流的爱好,而不愿登堂入室戴上乌纱,身陷天下的大局。但他却发现自己早已被一根绳子牵着毫无觉知地往黑暗处走,从白元芳乐颠颠凑过来正赶上自个儿烟斗坏了,到名侦探大赛方起鹤当了冠军却把烟斗递给他,再到皇帝宣诏最后白元芳品阶都比他高,还有方起鹤这个他最看不透的男人方脸上挂着的若有若无诡秘笑容。


他仔细思考,这个局里头牵牵扯扯了太多利害,每一个都能让他人头不保,也不少能让他荣华富贵,所以他头疼得很,太阳穴突突直跳几乎要炸开,他弄不懂白元芳这根清晰又明了的亮黄色直线条成了多少酥软毒蛇的桥梁,也不能确定这根线是清澈透明,还是背后有一潭深水。但是他必须得弄明白,一个声音催促着他,一股愤恨不甘的正义之心在这时候好死不死的冒出来,让他竟有了奇怪的视死如归的心境,无数细节被放大充斥在脑海,像烟花一样炸开,轰轰烈烈。


 


“你醒了啊,桌上有粥。”白元芳搬把小椅子坐在门口牌匾下,远远地看了他一眼。狄仁杰把自个儿上半身艰难地撑起来,眯着眼看白元芳阳光照射下金灿灿暖洋洋的侧脸,再瞥了眼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青菜粥,脑仁还是疼。他作为状况外人物的情况比较少,但狄仁杰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这张床上来的了。


 


“不想吃…”


“爱吃不吃——!”


刚开一半的口就被堵回来,那人阴阳怪气还这么大声音,把狄仁杰吓了一跳。他瞪着转过头来抱着剑鞘特别大爷样的小白同志,然后更加不可置信地被人家回瞪过来。头一次遇到这人这种态度,狄仁杰很没骨气地缩回脑袋,过一会儿默默从席子上爬起来把粥稀哩呼噜吃完了。


他吃完以后白元芳语气就好了点,不过狄仁杰心里头有点小愧疚,就不复以往白吃白喝的大爷样,反而有点拘束。


“我昨晚是怎么晕过去的?”他问。


“我哪知道啊,你突然头一栽就倒下来了,要不是我接着你你肯定把脑袋瓜摔烂。救命之恩哦,救命之恩,怎么谢谢我。”白元芳走进屋,把他伸向烟斗的手打掉了,“还抽,一天一袋黄烟草,阎王爷也不是你这么不怕死的抽的。”


然后狄仁杰双手空空总觉得没着落,最后掰着床板边上木头屑回忆昨晚发生了啥。那句“狄仁杰你心里头我就是这种人啊”的质问被加了特效回音效果来回地响。


 


“那啥,元芳啊。”狄仁杰咳一声开口。


“哇靠我收回之前好朋友就应该互以昵语相称那句,你这样叫还真的怪寒碜的。”白元芳被恶心得挠了挠隔壁上的鸡皮疙瘩,“咋啦。剥瓜子的事儿免谈,爷现在可是三品,老给你剥瓜子多掉价啊。”


“在我心里头你不是那样的人。”狄仁杰咽了口唾沫还是坚持说下去了,“而我也相信并希望你,作为我的搭档,永远不会做那样的人。”


这句话太他妈羞耻了,像天花乱坠的书里头出来的,但白元芳好像没这么觉得,因为他也像书里边一样,身体一僵,面上各种表情呼啸而过几乎可以窥见他内心汹涌而过的大量吐槽,还非得装模作样听不懂:“哪样的人啊?”


演技不是一般的浮夸,耳朵根还那么红。


 


狄仁杰心里一乐,假装四处看风景,哼哼唧唧出声:“我想吃瓜子仁。”


“看样子你也是没事干了,精神也不错,还想吃瓜子仁呢。”一堆公文折子不知从哪个异次元冒出来直接出现在白某人手里,倒水一样噼里啪啦把五品太守砸了个懵。


“…啥?”从民间侦探晋级成地方太守的人觉得头痛后遗症正汹涌而来,让他头晕眼花。


“你的案件们。”白元芳笑容满面拍拍他肩,一副组织的未来就靠你了的猥琐模样。但同时他还是又拆了包炒瓜子,在小圆桌对面坐下,开始耐耐心心一个个剥。


 


(五)


京城这遍地是处级以上干部,往下丢块板砖都能砸到三品尚书的地方,狄仁杰很不习惯。


在一个下午解决了地方局积压小半年的大摞案子后,狄仁杰就有了点小名气,不是在百姓间,而是在官僚阶层。毕竟狄仁杰这个官儿帽子也是被扣得奇怪,不知道武则天妈妈怎么想的。他管的不是京城的事儿,却愣是被留在了城里,折子靠人十日一回地快马加鞭来回送,地方民众们甚至没见过这个新官的面,只晓得案子一件件被解决了,和平地,让人信服口服没有一个喊冤上诉中央。


难得的一个父母官啊。百姓感叹,也只能感叹,顶多知道大人姓个狄字。


倘若狄仁杰在县里头窝着,那还没啥,关键是他现在在皇城,大人物的眼皮底下。这办公效率,加上武则天妈妈的特殊安排,还有现在女帝统领下的形势变化,上级们看在眼里心底透亮透亮的,唯一不明白的就是狄仁杰的态度。这么突出表现说明有真本事,但你到底是想实实在在做个清官,还是想步步高升手里握上权蹚进污水里头?所以各种各样的慰问就来了,今天吃个饭,明天看个戏什么的,更有甚者直接说仰慕君之高义送礼来。


 


白元芳的活儿属于闲差,名头很响,手上根本没兵符。他也似乎没太大上进心思,天天优哉游哉地,闲来就成了外界和狄仁杰沟通的最主要媒介之一。常发生的事情就是狄仁杰一睁眼发现那白衣人就坐跟前不远处把玩自个儿剑上的那束流苏,吓一跳,然后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没意识到爬窗户有什么不好的武功高手就会一屁股挪床边坐下。有时候是两张戏票,有时候是封感谢信,有时候是件邀请函,后来还有人打听到了狄仁杰嗜烟,就加了各种金杆烟斗极品烟草之类的小玩意儿。


狄仁杰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庆幸自己没裸睡的习惯,垂着眼睛问元芳啊这是哪家大人给的?白元芳理解和逻辑推理能力比常人还不如,记性却是极好,翻翻眼皮背出一长串名头,狄仁杰听着脑仁晕晕的,缓了缓挑出几样说你还给人家这个我不能收,剩下的比如戏票就没客气接过了,说你有空吗和我一起去看呗。


白元芳眨巴眨巴眼:“不和我一起看和谁看啊,两张票不就是给我们一起的吗,组合福利呀。”


狄仁杰噎了半天,被这人的厚脸皮弄得哑口无言,也懒得给他解释啥叫男男授受不亲,最后习以为常点点头称是了。在戏台子上边咿咿呀呀唱的时候,旁边白元芳听得痴痴迷迷口水都要对着那酥胸半露的女人留下来,狄仁杰就着这个天然掩体叼着烟枪杆子余光四处瞄,不小心和贵宾席上某个胖墩墩长得就像大人物的目光撞个正着,挤出个体面又亲和的微笑回过去,狄仁杰脑子里错综复杂的人物关系图上又添了根线。


 


他眯着眼拍拍白元芳肩膀:“走了。”


“这不还没演完呢?”白元芳不干。


“不过是《莺莺传》的内容罢了,这男人是个始乱终弃的渣,结局没啥好看的。”狄仁杰慢条斯理地把剧情梗概几句说完了,被迫得知结局的白某人神情痛苦你你你的颤抖指了他半天,蔫了吧唧地跟在狄仁杰身后絮絮叨叨:“就欺负我没怎么读书,你忒不地道了,这么急着走是干啥呢。”


“我想起来今天的公务还没批。”


“哦……”这个理由好正式可以接受,白元芳点点头突然反应过来,“今天压根不是送公文来的日子,你怎么有了拖延办事的习惯了?别骗我哦。”


狄仁杰头也没回,“人在京城嘛,被滋润了就自然懒起来了。”一本正经地说瞎话。


 


虽然他没查案子是真的,不过倒真不是因为懒。狄仁杰前几天躺床上望着高高的房梁架子就心里头突然庆幸起爹娘把自己扫地出门了,关系撇了个干净,用不着接触自己这个不孝子带来的下一轮麻烦。案子不会太多,他就把工作量平等地分成了十份,剩下的时光宁愿耗费在书本练字甚至是坐在街口看人流也不去碰公文一下。


枪打出头鸟。他已经是一只了,至少没必要在猎枪下继续炫耀闪亮亮的羽毛。


 


(六)


狄仁杰唯一应邀的一次饭局是娄师德请的。


仆人送完酒肉米饭就退下,狄仁杰盯着清汤寡水的几两小菜心满意足。娄师德没点官居高位的架子,笑眯眯地打量他,闲扯些京城奇闻琐事发表了些见解,言行体面和煦又难得的风趣幽默,让狄仁杰心里痒痒的敬佩之意噌噌上升只想跪下来喊声老师。但娄师德没提一句官场也没一句试探,只在狄仁杰临走的时候风淡云轻地说了句。


“小心来俊臣。剩下的按本心走吧,狄大人。”


 


他回去就觉得脑袋昏沉,一口气睡了两天两夜。


梦里充斥着鲜血和呐喊,哭声和各种各样的谜团,痛苦缠绕着他,被鬼魂掐住脖子喘不上气。然后是突如其来的亮光,似乎一切都轻柔地被笼罩,线条们有序地排列好,一张大网最终呈现在眼前,白布黑字,清晰分明。狄仁杰张开眼,觉得心里头一阵轻松。大脑里似乎有个文件夹,一层一层下去全部归好了类,朝中大小消息细细地排开,变成一张地图。时辰应该是下午,阳光暖融融地刺人眼,景致都是干净明晰的,一切看上去都舒服极了,包括白元芳那张傻不隆咚的脸。


收回那句话,这张脸现在被迫放大看还皱起来,还是不太顺眼。


“你啥时候多学点花样,老是做粥,我都吃腻了。”


“爱吃不吃——”白元芳永远在这件事上拥有绝对发言权,粥是他做的嘛。


狄仁杰脑袋一缩,老老实实埋头把青菜粥喝了个干净,还舔掉了指甲盖上沾的米。


 


狄仁杰说:“最近公文没那么多了,把侦探事务所的招牌挂起来吧。”


他打量着角落里的牌匾,伸手一摸,出乎意料的干净,看起来是有个人隔几天就擦一擦。


不辞辛劳保养牌匾的家伙兴奋异常:“打算实现让我们组合名扬天下的宏图大计了吗狄仁杰!我就说嘛,我们拥有共同目标,就算离开镇子来到京城,以你的智慧,我的…我的武力,定能让圣上满意,让百姓放心,走上人生巅峰,让你成为一代名侦探!”


狄仁杰等着他说完,问:“到时候我是名侦探,你呢?”


“我也是啊!”白某人一叉腰,理所当然地。


沉默一会儿,太守大人平静地看他:“摸摸你的良心。”


“……那我就是你最强大的助手!”白元芳一拍大腿,摆了个自以为帅气的剪刀手,“俗话说得好,每个名侦探背后都有一个默默付出的助手,就跟福尔摩斯和华生啊,陆小凤和花满楼啊,包青天和展昭啊……”


“停,你这都举的什么例子啊,别穿越。”


“……哦。咳,反正我就是你的助手了,天下第一名侦探天下第一的助手白元芳,武功盖世——帅气逼人!嘿嘿。”


嘿你个头,哪有助手是你这德性的,知不知道什么叫内敛,知不知道什么叫帅的才是主角。狄仁杰心里翻个白眼,伸脚踢踢他:“你快挂,不干活在这儿瞎逼逼什么呢。”


“我好歹是三品,我就不干活,我就逼逼。”白元芳耸了耸眉毛,显得特别猥琐,狄仁杰想抽他。不过还没等他付诸行动,那人就已经装模作样地帅气搁下剑,搬两把太师椅到宅子大门口叠起来,攀着扶手哼哧哼哧把牌匾往上挂了。


挺上道啊。狄仁杰仰头看着他,白光把两个人的下巴都磨得特别柔和。


 


(七)


京城就是京城,就算是民间案子,凶手也是一个比一个屌的模样。


狄仁杰淡定地用烟斗顶端拨开寒光闪闪的剑刃,只离他鼻尖几寸虽然确实吓得他出了一声冷汗,不过装逼还是必须的。白元芳唇线抿得笔直,眉间紧紧地拧成川字,浑身散发一种“想报复侦探先过助手这关”的气势,使些力把人震得后退几步,模样有那么点小飒爽。


 


“就凭这点小事,一条贱民的命,你以为牢狱关得住我吗?”犯事者被铐住脸涨得通红,骂街似的发泄一通后却突然阴阴测测地笑起来:“倒是您,似乎生怕京城里谁不知道号称名侦探的狄大人找了个有龙阳之癖的保镖,不用一两银子就能把人拴在身边?”他顿了顿,做出一副夸张又下流的神情,“真是好本事啊,想必狄大人的床上功夫也…”


啪!话还没说完,这位纨绔子弟翻个白眼,晕了。


狄仁杰淡然放下手里的板砖,对着白衣人挤出个笑:“不用管他瞎说。”


“哦。”看起来挺迷茫的白元芳继续挺迷茫地和他一起把“因为激动不小心撞到柱子”后脑勺出血的准犯人送去衙门,言行再正常不过,狄仁杰自己心里头却被那句话搅起了波澜,一直刻意忽视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那个问题就又冒出来,让他浑身不自在。


 


街边大娘们的窃窃私语,脸蛋飞红晕的姑娘,小二促狭的眼神,白元芳可能不会注意,但狄仁杰一定会。他也明白自己和白元芳都算得上资质不错的大龄男青,且不说正妻,一个暖床的丫鬟都不曾有,在这个时代也称得上与常人不同。他甘愿忽视这个问题,用尚未遇见想与之共度一生的那个女子的理由欺瞒自己,为的是在那之前维持现在的生活状况。


狄仁杰从小就是个容易知足的人,心里头没有什么拯救苍生百姓的宏图大志,但既然命运推着他向前走到这个地步,他也绝对拥有勇气,维持善的本心劈开荆棘。白元芳像一种趁虚而入的瘟疫,潜伏着,让人不以为意,却在不知不觉中变作无法割舍的生活部分。


 


“你看我干什么啊,是不是发现我又变帅了啊?”


才发觉自己目光集中在某人身上太久的五品太守头一次没有干咳一声把目光移开,也没淡定地说你怎么这么自恋,狄仁杰的视线大大方方继续停在原来的位置没有移动。他的唇稍微微上翘,有些像个浅笑,又有点嘲弄的意味,神情自然又平静。


白元芳过了很久才慢一拍地反应过来这种对视似乎有些尴尬,他破坏气氛地揉了把自个鼻头,装模作样一扭头:“走咯。”


狄仁杰坦坦然跟在后边,一路琢磨着自己的品味到底哪儿出了问题。


和所有男人一样,他也喜欢美人酥胸,做过倩女幽魂的书生梦,十几岁的时候也曾痴迷苏州小曲,幻想一段轰轰烈烈的英雄爱情。而立之年时,他理想中的正妻应是大眼厚唇盈盈而立聪慧可人的大家闺秀,再不济也得清新娇俏灵动,而白元芳相比起来简直就是个完全的反义词,一点移情错位的相符都沾不上边。


 


但是他有很容易发红的耳朵尖,有高挺的鼻梁,有和眼睛不相衬的形状完美的剑眉。


 


他的眼眸是纯黑的,看起来呆呆傻傻,但折光的时候会很亮。


 


更关键的关键是,他还有一颗仿佛能够隔绝污秽的心。官场间的迂腐往来勾当白元芳没有那个复杂心思去懂,嫉恨仇视他不缺高强武力去应对,身上天生缺了大侠的高峻冷艳气势,相反多了点猥琐和冷幽默。往那一站永远是个平庸至极的模样,却不知什么时候会发光。


 


这样的白元芳。


 


狄仁杰头一次恐慌于内心无休止腾升出的燥热,同时唾弃假想出来的一丝希冀。


他用拇指将烟斗生生摁灭,表皮有微妙的灼烧痛感,指甲盖缝隙里堆上一层厚厚的草灰。


 


日子还是得照常的过,怂逼的人走一步算一步,捱一劫是一劫。


 


(八)


狄仁杰在一间封闭的屋子里醒来。


他没慌张,耳朵捕捉着淙淙流水声,闭上眼抬头感知微弱光源的方向,嗅嗅空气中弥漫的阴湿味,狄仁杰心里头有了个大概,暗自苦笑这排场也是挺大。早就料着了会有这么一天,他做好了各种准备,平日里东西物品都规整放着整理出了清单,除了正儿八经的遗书什么都打点好了。作为女帝打算栽培的一颗棋子或者打算用来吸引注意随时可牺牲的小卒,大不了就是成为权力斗争中的牺牲品。狄仁杰怕死,但也没怕到舍义取生的没骨气地步。唯一值得担心的就只有白元芳,意味着他接下来得竭尽全力至少给这个懵懂的武生弄条应得的活路。


算盘打得正响,黑暗处有人开口了:“狄大人,你可知自己为何会出现在此地?”


大概是习惯性隐蔽气息的中高手,这嗓音仿若冷不防自角落冒出来的,吓了狄仁杰一跳,下意识挣了挣铁链子,结果被粗糙坚硬的锈磨得皮肤生疼龇牙咧嘴。为什么出现在这儿,你不是最清楚了吗?当然这段腹诽只能作为腹诽,狄仁杰眨巴自己眼睛让它们更加湿,装出一副茫然无知的模样,取材来自以往的白元芳,加上就地发挥。


让狄仁杰没料到的是那人从隐蔽处起身,施施然现出了形。体型瘦长,中等个子,被一块黑布把鼻子和嘴蒙得严实,只剩一双黑眸剑眉,看不出神情。他更没料到的是这人上前,啪嗒一声解开了自己身上的锁链,突然重获自由的狄仁杰浑身不自在,紧盯着那双眼睛,弓身恭恭敬敬作揖:“狄某不才,不知阁下此举何意?”你不就是绑我来的人吗,这时候装什么好人,还是想先礼后兵?


这手段和已知的任何党派惯用法子皆不太相符,只能从装配的剑和食指间突兀的茧推断这是个文武双全的厉害人物,却和任何一个有些名头的大臣门客都对不上号。可恶。


狄仁杰身上没烟斗,只好咬自个手指甲,咬了一嘴的铁腥味。


 


“还请狄大人不要怪罪,担心来时路上您反抗导致走漏了风声,才出此下策。”那人态度特别好,恭恭敬敬回鞠了一躬。


狄仁杰心里头骂开,这明显也是没脑子的掉书袋大家想出的办法,把别人都当做和自己一样无法讲道理的蠢货,非得把件喝茶听小曲就能弄完的事儿变成出绑架,面上却是平静极了,挤出笑:“这点小事自然算不得什么,只是好奇阁下是为谁而来?我这小小五品竟也搬得动此番大人物,实属惭愧。”他心里透亮,自己虽官居五品,身上牵扯的势力却是一品二品的级别,简直有种底薪高风险的被坑害感,但这不像在哪个餐馆刷碗做活,皇上给的职位历来强买强卖,没有充足理由哪能轻易不干?


“某此番前来不为任何一方,只是为了告诉大人一个消息,为大人日后分清正道有益。”


“什么消息?”


“狄大人当初与爹娘分家,仅余一枚玉佩在身。这分家断绝关系,您可曾亲眼见过凭据,或是亲耳听到决策,确信是令父本意的决定吗?”


他的太阳穴开始疯狂地跳起来,脑仁突突地疼。都能感到冷汗顺着背脊向下淌,狄仁杰把拳头攥得死紧,从牙缝里头艰难地问出句狄某望大人告知更多实情。而那人只是沉默看着他,连眉梢的弧度都没变化,又恭恭敬敬行个礼,往后退下。视线里那个黑衣人的影子奇怪地开始晃动且越发飘渺,逐渐变成大块的黑色方块,脚下的土地仿佛在上升,狄仁杰恍惚地抬手,感觉世界正在颠倒。心里暗叫不好,他却只能无力地腿软倒下,任凭世界变成灰蒙蒙的一片,直到完全黑暗。


他闭上眼,犬牙死死咬着下唇,一缕鲜血顺着下巴缓慢地流。


 


清醒过来时他在自己的床榻上。狄仁杰愣了半天,慢吞吞摸索着下床,猫腰自床板下拖出了块四方的木板,上边布满五颜六色的墨点和眼花缭乱的红黑蓝三色线。他盯着正中的明黄色块看了许久,无数信息流飞快地在颅内闪过汇合成强有力的证据,编写出数条可选择的道路。


狄仁杰笔直站立在意识的星空中,四周是绚烂的长河以及无数深渊黑洞。


他重重吐口气,朝特定方向迈出了一步。


 


 


(尾声)


白元芳死了。


 


传消息的下人是这么说的,战战兢兢跪在地上,生怕用词没注意遭了这些年脾气变得有些暴戾的狄大人责罚。后者手里茶杯盖儿磕到杯沿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沉默了会儿,说知道了你退下吧,然后小厮就急急忙忙退出去了,抬头偷瞄一眼大人什么表情也没。


狄仁杰缓了一会儿才放下手里茶打开那信笺,死因简简单单两句“抑郁之气不散,箭创崩裂而终”,字写得清秀,用语没什么文采也没甚感情。


下意识去摸自个儿腰带,却落得手上一空,狄仁杰着才想起那一日烟斗碎了后自己便戒了烟草这上瘾玩意,没办法只好咬手指甲替代。他使劲咬着指甲,心里头泛起一种不真实感,眼中字迹时大时小,连带着的是酸酸麻麻的碎屑从胃里头溢出来,惹得胸口发疼,害他往太师椅里头缩了缩。


白元芳,你这是要报复我啊。


他这么想着,叹出声:“白元芳啊——”


 


 


“叫我干什么,是不是一日不见,又想念我英俊的面庞了啊。”一袭白衣的人从房梁上吊着根麻绳空降下来,在半空中摆了个临空展翅的pose,眉毛一耸一耸,贱得惊天地泣鬼神。


狄仁杰没被吓到,抬头看着他:“你不是恐高吗?”


“对呀,怎么了?”白元芳歪头对上视线,顺着人肢体动作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处于什么样的空间位置。掏掏耳朵,狄大人把啊啊啊啊要死要死我恐高啊呜呜呜狄仁杰你快搬个板凳来放我下来要死要死的悲惨哭叫屏蔽在耳后,心安理得地继续审查那篇加急信件。


“不是我说,你的字还写的真丑。”


“我一个习武之人要字写的那么好看干什么啦你倒是别看那封信了啊真人就摆在你面前朋友有难你还帮不帮了啊啊啊要死要死要掉下去了!”


 


狄仁杰没什么宏图大志,他也就是想当个官儿,受点宠信,随随便便把大唐的道路拨正点儿少受些小人撩拨,顺便阻止一下武氏那帮没文化的外来户统领朝廷的野心,然后轻松点在正史上留个美名,在野史里风流帅气一把,真的算不太思上进的典范。所以当初武则天妈妈问他保白元芳还是保他的时候他犹豫三天选了自己,结果第二天他就被一道诏书打进了牢狱,来俊臣派来的那个娘娘腔总管风情万种呵斥他说别敬酒不吃吃罚酒,狄仁杰嘿嘿一笑咳出点血,在抱着总管大腿说我什么都干别杀我和以美色诱惑这个看起来龙阳风挺足的家伙两个选择之间想想,最后朝那人脸上狠狠吐了口唾沫。


他出狱的时候跪着接圣旨接完就要晕,方起鹤在一旁扶着他,他回给人一个傻笑,让对方觉得这人估摸着已经被折磨疯了。在家里休养的当晚白元芳半夜里来看他,风尘仆仆的,爬梯子翻墙动作十分笨拙,狄仁杰就披件罩衣在院子里头等着他,弄得后者吓一跳还以为遇见鬼了,大喊大叫说你不要靠近我小爷我可是有在庙里求怨灵屏蔽器的,吵吵嚷嚷弄得狄仁杰烦躁不已啃上去直接让人闭了嘴。


一个月后好不容易在近段升级为二品的白少侠被扣上勾结来俊臣同党的罪名贬成庶民,背着一个包袱气冲冲离了京,有过路人证明那马车一路上都向外散播着狄仁杰你不要脸的骂声,堪称当日一景,为燕京人民的政治生活增加了一丝非正式谈资。有小燕子歌舞团版本的,说是狄仁杰作为负心汉抛弃了白元芳并在皇帝面前进言诬陷,有TFaunts偶像组合当即反驳,说分明是白元芳自个做了坏事找小三还不知悔改,也有帝京杀码特男性群体说这些都不对,白元芳狄仁杰和女帝之间发生了三角恋,最终女帝在二者中做出了选择云云。偶尔狄仁杰便装出行时就老爱打听这些,他身边换了一身蓝连最后的大侠风范也丧失完全泯然众人的白元芳对这些小道消息都不屑一顾,哼一声捏把狄大人的腰。


 


女帝拿父母作为筹码强迫狄仁杰站上那条道路的时候他明白有些东西是必须舍弃的,但身为一个至少三观还挺正常的大唐名侦探,他更偏爱揭露真相而非遮掩它。女帝待他不薄,所以他不会像其他迂腐学士一样对二张兄弟表现得太过不满,也就是暗地里下下绊子。


上上朝,搞搞研究,耍耍伎俩,斗斗嘴,闲来无事逛逛街,独自一人破个案,这样的生活也算惬意。有时候狄仁杰瞅着那招牌说以后不会用了你干嘛还老擦,白元芳回头一瞪说你管我啊去去去找你家方起鹤玩去别来烦我。狄仁杰清咳一声说方起鹤站到武三思那边去了,白元芳擦牌匾的手一顿沉默一会儿说反正也不关我的事儿。


“他现在站到那边,不如说一直都是那边的人。以后就算是我有心交好也不能一起愉快玩耍了,唉,好不容易有唯一一个智慧能和我旗鼓相当的潜在知己好友——”


“欸——停,停,狄仁杰你什么意思啊,本大爷武功盖世帅气爆表,你竟然忽视我的存在称他为唯一一个知己?”白元芳把抹布甩狄仁杰脸上,狄仁杰皱着脸委委屈屈站在那儿不说话。


 


“唉,你生气了?”


“没有,不过我打算洗手不干了,退出职场官界,做一个安安静静的美男子。”


“哦。”


“你不是应该拦我一下吗?这一个哦字算什么?”


“为啥要拦你啊。谁说的不求功名利禄——”


“咱俩的生活费都来自我的俸禄。”


“狄仁杰!狄大人,你的离职会是多么大的损失,又会给天下百姓带来多少遗憾和痛苦!大唐正处于动荡阶段,需要你的智慧来协助啊!……”


 


 


END。


总算是个Happy Ending,结局是一开始就打算好的,可惜文采不够写不出心中的那种感觉,将就看吧,谢谢。


肉文番外我没放了,想想还是影响不好。反正大家也不缺这点肉
爱客狄白真是让我最勤奋的墙头之一了,上一个还是冬盾。我是迪歪特,有同好欢迎随时交流勾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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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哲学家赤樊樊哲学家赤樊樊 转载了此文字  到 字母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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